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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自清说:“南京是值得流连的地方。”不错的,因为她有着千年的岁月留痕,见证了六朝的盛衰兴
废。提起南京,总觉得一丝淡淡的凉意悄无声息地钻入心底——大约是明清以来的文人墨客时不时地写
些:“残军留废垒,瘦马卧空壕。村郭萧条,城对着夕阳道。”这样一类的哀愁句子,往往勾起人们对其旧
日辉煌的追念吧。
南京最早也不是什么政治文化中心,只不过是战国时代楚国贵族的一个采邑;名字也不是叫做南京或
者建康、建邺,而是“金陵”。不知道是战国时代的先人们有先见之明,抑或是后来的帝王们认为这名字取
得吉利、富贵,反正金陵四郊从此便遍布起帝王贵胄的陵寝来。其中就包括“并不巍峨”但却“简朴”精致的
明孝陵。朱自清认为孝陵大约是明代“开国时草创的规模”,所以远不及后来的长陵,但我终觉得孝陵简朴
的有些蹊跷,大约是为了映衬出太祖皇帝作为平民天子朴素爱民的风范吧。
自古以来,南京的繁华都是整个江南、苏浙地区富庶的标志与写照,南京的繁华也吸引来各地的名士
文豪,留下“风吹柳花满店香,吴姬压酒劝客尝”的名篇佳句;但南京的繁华却也造就了一个个陈后主、一
个个李后主,引起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的哀伤的慨叹,勾起对“金陵玉殿莺啼晓,秦淮水
榭花开早”的无限的遐想。城垣、陵寝、宫阙,在今天只留下夕阳西下时的枯井褪巢,砖苔砌草;玉殿、
水榭、朱楼,全化作瓦砾堆坟冢般的大小;英雄、豪士、帝王,死后虽深埋地下,料想也早已化作枯骨、
土灰;明月、夕阳、残山旧境,虽看在眼前,却其实早已是舆图换稿,不复存焉。南京的繁华,更多的是
一种都市的浮华,仿佛是一座海市,一个梦境,只能在夜深人静的耳语中轻轻地道出,哪怕是极微小的接
触也会将它碰得粉身碎骨。
南京的雨下得很多,常常一连几日、十几日看不到一点湛蓝的天空,整座城市都被一种淡淡的哀愁气
氛笼罩起来。我坐在公共汽车上靠窗的位置隔窗远望。在雨帘中,我突然看到了那个梦境——我不敢相信
自己的眼睛,急忙拉开窗户,一股清风袭来,我变得清醒——那绝不是什么海市蜃楼,也不是什么残山梦
境,那是阅江楼,早应在岁月中訇然崩塌了的阅江楼,竟依然屹立在那里,伟岸、巍峨;虽是经后人重新
修葺过的,但其壮阔美丽丝毫未减,前更胜当年的豪气与威严。这股清风也驱走了埋藏在我心底的那最后
一点点哀伤的淡淡凉意。
朋友,当你站在紫金山顶、登云亭下俯瞰南京,看到城阙朱楼与公寓大厦和谐共存的时候,看到石人
石马与高速公路比肩而邻的时候,看到东郊皇陵与八方有人相互融合的时候,你尽可以相信自己的双眼。
因为她不会永远以旧的面孔停留在的过去,而是以新的面貌迎接未来;她在每个人的眼里心中或有不同,
它能勾起任何时代任何人不同的遐思,但她依然是她,那个古老却又年轻,饱经沧桑但依旧美丽动人的南
京。
完成于2002年9月8日下午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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